凡煙小說

第三十章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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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他們去了黃阿姨家。遠遠地,嚴融就看見一位風度非凡的中年男士站在門口,眼神堅定而睿智。待走近,他笑呵呵地對夏泠說:“悅悅真是越來越有氣質了,這是男朋友吧?一看就是好小夥!”

嚴融不好意思地笑笑,倒是夏泠,走上去,挽著那男人的胳膊,親昵地喊著:“張叔叔才是越發的像一枝花呢!”

“哦,什麽花?”張連橫笑著問。

“還能什麽花,老鐵樹的花。”黃阿姨笑著打趣丈夫,招呼他們進屋。

一進去,嚴融就被裏面富麗堂皇的歐式裝修給驚了一下,土豪啊,真是有錢人家。不過在各種高級家具環繞中,客廳偏東的位置卻專門設置了一個小的佛堂,供著一座半米高的佛像,這跟整體的裝修風格似乎有些不搭調。

“佳佳在美國定居後,這房子裏就我們兩個住,平時別提有多冷清,你們兩個來了就多住幾天,也給我們增加點人氣。”黃阿姨端來了洗好的水果,遞給夏泠和嚴融,眼角裏,滿是慈祥的笑。

“那是,你們這豪宅我怎麽著也得糟蹋糟蹋再走!”夏泠調皮地回應,其實她舅舅的經濟條件比張連橫要好得多,只是規矩太多,一家人又總是忙忙碌碌,她反而跟黃阿姨更親近,自小便沒少在她家蹭吃蹭喝,就連張連橫都把她當做女兒看待。

夏泠在張家夫婦面前表現的活潑讓嚴融很是驚訝,今晚的她完全就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可愛少女。他不禁懷疑到底哪一個才是她真正的面目,也許,夏泠,他並不是特別了解。但這同時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,他希望有一天夏泠在他面前也能卸下盔甲,無憂無慮。

吃完飯,幾個人拉著家常,說著說著就聊到了辛玉和王同。本來大家都想避開這個話題,但嚴融想通過他們夫婦了解一些情況,就把下午遇見王同的事講了出來。

“不能這樣躲著,悅悅。畢竟那是你的父親,你們越是這樣疏遠關系越是糟糕。”張連橫聽了一會,語重心長地勸著夏泠。

夏泠不說話,只是一個勁地吃葡萄。黃阿姨一臉不屑:“我看啊,離他們越遠越好。尤其是那個辛玉,除了老王和她傻兒子,誰不算計?可憐我那外甥,年紀輕輕就載在上面,想起來我就恨得牙癢癢。”

“哎呀,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瞎叨叨什麽,今天孩子來家裏說點高興的。”張連橫對黃阿姨使個眼色,指指嚴融,示意她閉嘴。

“這不是說起來了嘛,沒事誰想她那一家啊!”黃阿姨笑著對嚴融說,“嚴融啊,悅悅家的事跟她也沒太大關系,阿姨說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。兩個人要想長久地在一起,相互理解相互扶持是前提。”

“那當然,您不用叮囑,我都明白。只是,黃阿姨,剛才您說您的外甥,到底怎麽回事啊?”嚴融說完,示意夏泠也來幫忙打聽。

“對啊,阿姨,您說話說半邊,想讓我們憋死啊。您不說,我今晚可睡不著覺,我還真想知道我這個後媽有什麽前塵往事呢。”夏泠明白了嚴融的用意,極力地慫恿黃阿姨講下去。

黃阿姨看了一眼張連橫,沒說什麽,過了一會兒,他起身去了廁所。,黃阿姨才打開話匣子。

“我們家老頭子不讓我講這個的,其實吧,就是她跟你爸那點事。當年,她跟我外甥談戀愛,後來呢,遇到了你爸,想攀上高枝,生生甩了我外甥。我外甥啊,也是年輕氣盛,喝多了酒,出了車禍,只可憐我那老姐姐,白發人送黑發人,一想起來我就心痛呦。”說完,黃阿姨拿起紙巾擦了擦眼睛,“放著正經的戀愛不談,非要去破壞人家家庭,這種人得不了好下場的,你看看她兒子,這就叫現世現報!”

嚴融聽了,手摸著水杯,把他知道的情況前前後後聯系了一下,很快有了個疑問。“你看,非讓我講,嚴融,你不要有什麽顧慮啊,這和悅悅沒關系的。”黃阿姨看嚴融不說話,以為自己多了嘴。

“沒有,阿姨,我在想一個問題。”嚴融看向她,問,“這個王同是生下來就是智障兒嗎?省城條件這麽好,孕檢沒有查出來嗎?”

“十多年前的條件當然沒有現在好嘍,再說她這是基因的問題,隱性的,那時候可查不出來的。”黃阿姨拿起水杯,神情有些驚慌。

夏泠嘴裏嚼著葡萄,定定地看著嚴融,眼睛裏有一絲不經意的怒火。

當晚,嚴融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他剛想倒杯水喝,就聽有敲門聲,打開一看,竟然是夏泠。

嚴融有些意外,想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,卻被她一把推開,她的臉色非常難看。

“怎麽了?想我想得睡不著了?”嚴融雖開著玩笑,但語氣卻有些僵硬,深夜來訪,肯定沒好事啊。

“你今天什麽意思?你問黃阿姨辛玉做孕檢的事,難道有人要故意隱瞞不成?”夏泠直直地看著他,語氣非常不滿。

“我以為什麽事呢?就是問問而已。職業習慣嘛!我只是聽說,很多唐氏綜合征是可以通過孕檢篩查出來的,當時辛玉肯定會到最好的醫院做檢查,怎麽會一點都沒查出來呢!當然,黃阿姨也說了嘛,隱性基因的問題。”嚴融走過去,摸著夏泠的臉蛋,親了一口,“怎麽這麽容易生氣呦,領導要有大肚子嘛!”

“討厭!”夏泠厭惡地甩開他的手,質問道,“我媽和黃阿姨當時就在省一院,黃阿姨還是婦產科主任,你問那麽個問題,不是明擺著懷疑她倆做手腳嗎?”

“哦,黃阿姨當時在婦產科啊。”嚴融摸著下巴點頭說。

“你又沒好心!簡直是對牛彈琴!”夏泠生氣,站起來就要走,卻被嚴融抱住,他把下巴親昵地搭在她的肩上,耍賴道:“我錯了還不行?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你想想該怎麽罰我?跪搓衣板啊還是不讓吃飯啊?”

“不給你開車,你自己走著回京南!”

“那怎麽行,累壞了我,你肯定要心疼的,啊,你心疼不心疼?”嚴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黑亮的眸子透著一股小孩子樣的淘氣,不得不說,長相帥氣的人是很難讓人當面對他發火的,夏泠嘟著嘴,點點頭,“心疼。”說完,扭身就走。

嚴融關上門後,一屁股躺在躺在床上,一邊感慨夏泠越來越感情用事,一邊琢磨著今天得到的這些信息,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,最可怕的是它並非憑空臆測而是來自職業敏感。

肖一凡的手術做得比較順利,肖丹和妻子一開始就懸著十萬八千裏的心終於可以落地了。嚴融和夏泠去醫院看望他們時,他們夫妻二人只是把感激感謝的話說了不下百遍,就是閉口不提那個人的事。嚴融也有些著急,恰巧這時馮宇斌給夏泠打電話,說是學校裏需要她去填一張表格,要她馬上回京南。嚴融有些著急,想用威脅的辦法來逼迫肖丹講出實情,卻被夏泠制止了,她不想趁人之危,起碼不是這個時候。

嚴融實在是很不理解夏泠為什麽到這時候還要講婦人之仁,兩個人意見不一致,拌了幾句嘴,冷戰了半小時,夏泠倒是反常地先和好,這讓嚴融有些受寵若驚。“怎麽說,你是對我好!”夏泠笑著說,嚴融聽了心裏像是灌了蜜,畢竟,總把別人的“好”當成理所應當的人太多了,所謂付出,無非就是你值得,我懂得。

就在他們計劃打道回府時,快遞小哥送來了一件網購的雨衣。嚴融感覺非常奇怪,待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後,發現裏面除了雨衣外,還有一封信。

☆、仇家和

這是一封匿名信,上面寫著:“長青山,老瓦村,仇家和。我只告訴了你,註意安全。”

嚴融看完,拿給了夏泠,“難道是他?”她驚喜地問,他點點頭,摟了摟她的肩膀,“好人會有好報!人心都是肉長的,悅悅,你做得對。”

“我其實只是想幫他,這只能算是意外之喜!”

說完,兩個人相視一笑。

隨後,夏泠回了京南,嚴融則開車去了長青山。長青山風景秀麗,到處一番鳥語花香,溪水潺潺的景象,近幾年開發了旅游項目,所以游人如織。為了防止別人跟蹤,他把車停在了景區,自己坐著小三輪車,按照村民的指點很快找到了仇家和開的農家旅館,旅館規模不是很大,卻打理的非常幹凈整潔,全木結構,與山水映襯,別有一番淳樸風味。嚴融進去,一個笑呵呵的中年婦女走過來,問他是不是要住宿。嚴融答應了一聲,對方熱情地請他進屋,同時介紹道:“帥哥你來得正巧,就剩一間房了,現在是旅游旺季,來晚一分鐘可能就沒房嘍!”

嚴融看她打扮很樸素,沒想到十分善於攀談,是個做生意的好手,便拿出身份證,讓她做登記,隨口問道:“聽說你們旅館的飯菜不錯,今天有什麽特色菜啊?”

那女人拿過身份證,邊做記錄邊說:“我老公去山上采食材了,剛下了雨,正好有蘑菇,讓你們城裏人嘗嘗我們這裏的笨雞燉蘑菇,啊呦,不是吹牛啊,以往的客人都是吃了還想兜著走哩!”

嚴融覺得她說話有趣,看著墻上的營業執照,故意問:“哦?你家掌櫃姓仇(chou)啊?這個姓還真是少見。”

女人擡頭看看他,眨巴著眼說:“可不是嘛!十個來這裏住店的,得有九個讀錯的,這個啊,讀(球)。真是不常見的哈!”

兩個人正說著,嚴融聽後面有人進來,扭頭一看,一個矮小個頭的中年男人提著一兜山貨進了屋子,他瘦長臉面,眼睛挺有精神,一見嚴融,不知道為什麽格外警覺,問道:“住店”

他正是仇家和

嚴融點點頭,仇家和媳婦樂呵呵地講道:“人家要吃你做的笨雞燉蘑菇呢!趕快去殺雞,讓帥哥嘗嘗你的手藝。”

仇家和沒說什麽,轉身去了廚房,嚴融拿了鑰匙,進房間放下行李,給夏泠發了一條微信,沒回,猜到她可能忙著,便坐在椅子上看小院裏的布置。一會兒仇家和提著一只雞走出來,拿起一把快刀,打算殺雞。嚴融感覺是個機會,便走進院裏和仇家和聊起了天。

“這些雞都是你們自己養的?”

“嗯,散養的。”

“那你們山裏人真有福氣,現在我們想吃一口天然無公害的食品可真是費勁,到處是激素農藥。”

“我這裏你放心,這大山就是一寶庫,除了吃的還有老多草藥,治個跌打損傷上火消炎什麽的,比那藥片子管用實在!”仇家和說完,一刀割了雞的氣管,往一個盆子裏放血。

“仇師傅開這家旅館多長時間了,我看生意挺紅火的啊!”嚴融學著山裏人也蹲在地上,感覺這樣能跟他更親近一些。

“三年了吧,不能叫紅火,混口飯吃。”

“那可比出去打工強,拋家舍業的有時還不一定能掙到大錢。”

仇家和嘿嘿笑了兩聲,沒答話。嚴融繼續發揮話嘮的風格:“仇師傅以前做什麽的啊?”

仇家和擡頭看了他兩眼,嚴融敏感地覺察到他眼睛裏的一絲冷光,繼續說:“當今這個社會,只有你肯賣力氣動腦筋都能發家致富,最怕的就是把聰明用錯了地方,賺不了錢不說,竟然把命搭進去了。我認識一個叫阿泰的人,本想借著自己知道的一些陳年舊事搞點錢花,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,命都沒了!”

“哪個阿泰?”仇家和的手一抖,那只半死的雞拼命掙紮,揚起的血滴濺了他一臉。嚴融忙找來紙巾遞給他,他接過來,緩慢地擦了擦,嚴融又遞上來一張照片,“就是這個阿泰!”

仇家和拿過照片,眼睛裏頓時又怒又悲,問:“他真死了怎麽死的?”

“我說過的嘛!陳年舊事,不過話說回來,你這個兄弟其實是,被你害死的。”

仇家和聽了眉毛一豎,抓著嚴融的衣領威脅:“你他媽的再胡說,小心我讓你走不出這大山!”

“唉,別著急,你仔細想想,當年是不是跟他說了一個秘密?結果你這哥們天真的想找人要錢,就這麽被人害了。”嚴融抓著他的手,看仇家和臉上疑惑起來,手也漸漸地松開。

“我不知道什麽秘密,你走吧,一早就看出來你是個條子。”他彎腰又撿起那只雞,繼續放血。

“能告訴他這麽重要的秘密,估計你們的交情不淺,難道你就想他這樣白白地被人殺死?”

仇家和“咣”的一聲,把刀扔在地上,蹲著開始抽起了煙。他媳婦聽見了聲音,走過來問是怎麽回事,他擺擺手,示意沒事,讓她回屋。

嚴融笑笑,看她進了屋,靠近仇家和說:“我知道你現在改邪歸正,小日子很是滋潤,但你能看著那些壞人殺了人後還逍遙法外,讓你的兄弟死都不能瞑目?”

仇家和蹲著狠吸著煙,心裏矛盾重重,想著那年他因為偷盜判刑進了監獄,很受欺負,就是這個阿泰處處幫他,才讓他沒死在裏面,也因此他才告訴了阿泰那個秘密。出獄後他們開始還常聯系,後來他遇到了現在的妻子,兩人合開了鄉村旅館,忙忙碌碌,和阿泰聯系得便少了些。沒想到,幾個月後得到的竟然是他被殺的消息,起因竟然是他告訴的那個秘密!這不是間接地害死了他嗎?他心裏頓時非常愧疚,雖然知道阿泰也不是什麽好人,但畢竟對於他來說是有恩情的。

“犯了罪肯定要受懲罰,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當年那個犯罪的人,如今依然沒有受到懲罰,反而要殺人滅口,這樣的惡人一天不懲治他們就越來越猖狂,你想想是吧?就像你,有了錢,還給村子裏的人修路,你看你現在的生活是不是越來越順暢都是有現世報的,你這麽多年守著那個秘密,估計心裏也不怎麽好受吧?”嚴融本來不相信什麽因果報應,但看見仇家和手腕上的那串佛珠,心裏便有了主意。於心不安,便會求助於外物,比如神靈佛祖。

“你怎麽知道我的?”仇家和突然問道。

“一位警官告訴我的,放心,他說只告訴我一個人。我女朋友的媽媽,就是當年死在浴盆裏的女人。從這個角度來說,咱們是一樣的,都是為了至親至近的人。”

“告訴你其實也沒什麽,反正人又不是我殺的。只是,你能保證我一家老小的安全?”

“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錄下來,當做我們的證據就可以,現在是法治社會,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胡來。”嚴融笑笑,“更何況,我們到時會保護好你們。”

“那行,我說你錄,錄完趕快走,老子這輩子最討厭警察,我不是幫你,我是在幫我兄弟報仇!”仇家和說完,站起身,帶嚴融去了一間貨倉,嚴融拿出來錄音筆,仇家和一五一十地把那天聽到的內容全說了出來。

待他講完,嚴融關上了錄音筆,額頭早已滲出了汗珠,“你能保證這裏面的內容全都屬實?”

“當然,我想忘都忘不了,媽的,最毒不過婦人心,都是一群什麽玩意!又害我兄弟搭上性命,真不是東西!”仇家和罵罵咧咧的,“完了,你可以走了,不要再來找我!”

嚴融心情很沈重,隨仇家和出了貨倉,又進房間拿了行李,看了看手機,夏泠給他回了微信,他看了看,簡單地說了兩句,並沒有把錄音的事告訴她。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夏泠說。

退房時,老板娘什麽都沒問就利落地把押金給了他,甚至都沒扣錢。他剛出了門口,就聽見老板娘對著仇家和囔囔:“老公哎,趕快殺雞做飯啊,客人都等著呢!”

嚴融回身,擡頭看了看上面的牌匾:仇家旅館。心裏感嘆,仇家和不再是那個整天東偷西摸的賊,不用再心驚膽戰地生活,浪子回頭,算是一個明白人;而阿泰,沈溺於坑蒙拐騙,心術不正,最終作死了自己。

他回景區取了車便趕往京南,一路上想著怎麽樣讓夏泠接受他早已懷疑的事實。快到京南時,天色已黑,他的心裏突然一陣躁動,以為是餓的發慌,這時姚玉猛發來一條微信:頭兒,你在哪裏,打你電話打不通,夏老師出事了,你在哪裏?速來隊裏!

☆、想象力豐富

嚴融急匆匆地趕回了隊裏,剛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來,拿出手機給姚玉猛打電話,讓他出來說一說情況。

姚玉猛很快就走出來,站在門口左看右看,嚴融喊住他,兩個人到了一個無人偏僻的角落。“快說說,怎麽回事?”嚴融心急如焚。

“沈隊這幾天一直在找那筆錢,本來這蔣二丫就和阿泰有過節,查到她家裏的時候,正巧翻出了那筆錢,還有一把刀,上面有阿泰的血跡和夏泠的指紋。並且蔣二丫招了,說人是夏泠殺的,她親眼所見。”

“那殺人理由是什麽?”嚴融一陣心痛,他無法想象夏泠知道後是怎麽的痛徹心扉,還有什麽比遭到信任之人的汙蔑更為嚴重的呢?

“她說,阿泰綁架了她的兒子,要她拿錢贖,那天晚上她讓夏泠陪她一起去,誰知道阿泰當場變卦,還要再加二十萬,夏泠氣不過便殺了他,並讓蔣二丫綁住她,偽造了別人劫財的現場。”

“呵,想象力夠豐富的啊,怎麽不寫小說去?她兒子被綁架,為什麽不報警?兩個女人深夜拿錢去見綁匪,反而把綁匪殺了,夏泠無所不能啊。還有,既然變卦了,她兒子怎麽救回來的?”

面對著嚴融提出的一連串的疑問,姚玉猛撓撓頭,若有所悟:“對啊,這樣看,很多地方說不過去啊,不過,那把兇器上有夏老師的指紋,這個不好解釋吧?”

“他們把夏泠抓了?”

“嗯,現在正審著呢!頭兒,你要去看看嗎?”

“我去看看蔣二丫!”說完,兩個人一起回了隊裏。

他們剛到審訊室,就遇見了沈希榮,嚴融此時怒火中燒卻又不好發作,只是淡淡地說:“厲害啊,沈胖子,我剛休息幾天,你就要立大功了,感情這又是要高升了吧”

“什麽立大功,正常的工作而已,你又不是不清楚,只是今天嚴隊長得回避一下了。”沈希榮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
“基本情況總可以了解吧?筆錄讓我看看吧。”

“沒問題,小姚,給你嚴隊長那筆錄去。”沈希榮兩眼笑成一條線,“有什麽遺漏的地方,嚴哥盡管提出來,在這裏,畢竟你是老大。”

“呵,我叫嚴融,不叫老大,這裏是刑警隊,不是黑社會!”嚴融說完,徑直去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
很快姚玉猛就把審訊筆錄拿了過來,同時進來的還有黃林新。嚴融讓姚玉猛看看夏泠的情況,找個機會告訴她,他已經回來,一切安好。

黃林新坐在椅子上,默默地看了一會,問:“這個案子,你怎麽認為的?”

“既然你也來找我,說明你和我認為的一樣。”嚴融翻著材料回答,仔細地看著蔣二丫的每一句供詞。

“人證和物證都在,看起來確實是天衣無縫,但據以往的經驗,越是講得通的地方越是存在著不合理。蔣二丫說,當時如果不殺阿泰,夏泠就有生命危險,可夏泠學過散打,功夫可算了得,怎麽會愚蠢到用刀來解決問題?如果是用刀來自衛,那麽阿泰既然拿過刀,刀子上為什只有夏泠的指紋?如果真屬於防衛過當,從夏泠在醫院的檢查來看,她只是受了輕微的皮外傷,這個還不足以讓她一刀下去就要了認命。”嚴融把本子筆錄扔在桌子上,皺著眉頭看向黃林新。

黃林新點點頭,說:“我也認為案子逆轉得有點突然,一開始,夏泠深夜在廢舊工廠見阿泰就很可疑,她給出的理由是幫助朋友,後來蔣二丫又說是綁架,現在真不知道哪個人講了真話,或者說的都是假話。”

“沈希榮怎麽認為的?”

“他沒表態,並且他剛調來,我還不了解這個人什麽樣的做事風格。”黃林新確實非常疑惑,只是偵查案件並不在他的管轄範圍,所以有些事不好過問,“這幾天你幹什麽去了,打電話也打不通。”

“哦,一點私事,想趁著休假處理完,剛好手機也沒電了。”

黃林新笑笑,站起來,意味深長地看著嚴融,隨後淡淡地說:“我總覺得這背後不怎麽簡單,要想了解他,可以找明海問問。”

嚴融驚訝地看向黃林新,他自然之道黃林新口中的“他”是誰,這老黃平時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,只搞政治工作,但關鍵時刻還真是個玲瓏玻璃心,他笑著點點頭,目送黃林新出門。

沈希榮到底怎麽想的呢?這個案子細究起來漏洞很明顯,大家都或多或少看出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,難道他會沒有察覺?這會和辛玉有關嗎?想到這裏,他放棄了給王克山打電話的打算,夏泠的事馮宇斌肯定會報告的,這點不容置疑,目前最緊要的就是要查清楚沈希榮背後站著誰。

明海接到電話後,讓嚴融去檢察院找他。嚴融到了那裏後,明海給他看了對沈希榮偵查半個月的結果。“這可是我盯了很長時間才挖出來的,真是好大一條魚!你不知道,昨天我查出來這位神秘的魏女士的真身時,嚇我一跳!”明海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這幾天一直加班,惹了劉玫不少埋怨,不過能有這樣的發現也算值了。

“這麽相信我,那我也給你爆點料!你更會嚇一跳!”嚴融狡黠地笑著,掏出了錄音筆,打開開關,仇家和那濃重的略帶沙啞的鄉音便傳來過來。

明海聽完,抱著胳膊在嚴融面前晃了兩圈,回身對嚴融笑著說:“這麽說我們最終的指向目標是一樣的?”

“你管職務,我管刑偵,不過殊途同歸。”

“扞衛誓言,無悔人生!”明海說著平時兩人的玩笑話,伸出右手,嚴融亦伸出右手,兩人擊掌而鳴,他們知道此番前路迷茫卻不畏懼,哪怕自己是蚍蜉,也要同那大樹撼上一番!

他們商定了一下計劃後便各自回了家,嚴融到家時,他爸媽早已睡熟,嚴融的肚子一陣咕咕響,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吃晚飯,便打開冰箱。“呵,小祖宗你還知道有個家,打你電話也打不通,你是想把大人都急死嗎?”

伴著老媽的聲音,燈光突然一亮,嚴融感覺真是刺眼,他嘿嘿兩聲,邊啃火腿腸邊說:“不是說了嘛,出去玩兩天,這不好好的嗎?媽,你看,胳膊腿都在呢!”說完,調皮地擺弄著四肢。

嚴媽媽生氣地拍著他,埋怨道:“這哪裏是幾天啊,都快一周了。兒子,你要是出點事,就是要了爸媽的命,你懂嗎?”說完,竟然抽泣起來。嚴融一看,笑呵呵地抱住了媽媽,勸道:“我說姐姐老師,你什麽時候這麽多愁善感了啊,我不是偶爾也給你們發微信的嗎?”

“就是,孩子回家來,都餓成這樣了,你哭什麽呀!”嚴爸走過來,笑著說.

“我眼疼!”嚴媽媽嘴上不服軟,又拉著兒子看他的傷腿。

“沒事的,好啦,都能開車了!”嚴融站起來,跳了兩下,傷口其實並未痊愈,眉頭輕皺一下卻不敢讓媽媽看見。“行了行了,趕快坐下,傷筋動骨一百天呢!”

“兒子,想吃什麽面,報上來,老爸給你做!”嚴爸打開冰箱,問嚴融,臉上永遠一副樂呵呵的模樣。

“西紅柿打鹵面,你最拿手,我最愛吃!”

等他吃飽喝足後,一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,睡夢中,他看見夏泠滿身是傷,痛苦地伸出雙手向他呼救,可是他的腿好像被灌進了鉛,根本無法動彈;一會兒,又來了個小男孩,全身被麻袋裹著,焦灼地喊著“媽媽救我,媽媽救我!”

嚴融一下子被驚醒,坐起身,看了看手表,剛剛五點鐘。他回想了一會,猛拍腦袋: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!能讓蔣二丫不管不顧地作偽證,理由只有一個,就是強強!

☆、解救強強

想到這裏,嚴融立刻起床去了蔣二丫租住的房子那裏,喊了很長時間也沒人答應,於是又去面館那,打聽到了小五的電話,找到他時,他吭吭哧哧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嚴融一把抓過他,把他按在墻上,“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!”

“哥,哥,輕點,我說,我全說!”小五求饒,嚴融於是放開他,一臉的怒氣看得小五直發抖。

“前天吧,強強不知道怎麽的就找不到了,老板娘急瘋了,正想報警呢,結果她接了個電話,嚇得臉都白了。後來,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她說先停業幾天,本來她都打算過完這個夏天掙點錢就離開京南的,我以為是她想提前關店呢。哥,就知道這麽多,要是撒一句謊,你打死我都行!不過我聽別人說的,警察好像從她家裏搜出來一大筆錢,應該跟一個案子有關。”小五說完,看看嚴融,偷偷地往門口移了移。

“你這幾天見過強強沒有?”嚴融問。

“沒有,老板娘家我是從來不去的,所以也不知道找到沒有,反正那天老板娘沒報警,呵呵,我猜,是不是讓人給綁架了。”

嚴融聽完,看了他一眼,徑直離開,小五“啪”的把門關上。

“明海,你說沈希榮有一個情婦,快把她的地址告訴我!”嚴融打給明海,很明顯,強強肯定藏在她那裏。

“海鑫娛樂休閑會所,住在星華小區,具體的我查查發給你。哥們,這個女人有點涉黑,你最好做點準備。”明海提醒。

嚴融掛了電話後去了隊裏,在樓道正好遇見蔣二丫,她滿臉憔悴眼睛裏很是恐懼,見了他羞愧地低著頭。姚玉猛看看周圍無人時悄悄告訴他:“夏老師一直不肯承認殺人,精神還好,她讓我轉告你,讓你放心。”嚴融點點頭,又交代了幾句,便去消假並取來自己的槍械。於萌看見了他,攔著路不讓他走。

“你到底在幹什麽,我怎麽覺得你這些天都神神秘秘的?”

“腿都快瘸了,神秘個屁!”嚴融和於萌開慣了玩笑,說話也就不怎麽顧忌。

“女朋友被關進了自己的隊裏,滋味如何?會不會懊悔自己眼瞎了,沒看出來她竟然是個霹靂嬌娃,還能手刃惡棍啊?”

嚴融白了一眼,什麽都沒說就出了樓,留下一臉尷尬的於萌,她漂亮的眸子靈機一動,便心生一計,悄悄地跟了上去。

馮宇斌知道消息後,馬上給王克山打了電話,結果這個電話卻被辛玉接了,她拒接了電話,發短信說,有事在開會。馮宇斌把夏泠被抓的事發到了手機上,辛玉馬上就刪掉了,於是馮宇斌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該如何處理的短信。他只得打給嚴融,嚴融告訴他,沈希榮肯定知道夏泠的身份,不會對她有什麽過分的行為,至於該怎麽辦,可以找個律師。馮宇斌感覺嚴融說得全是屁話,在京南,找律師管用的話就不會有那麽多冤假錯案了。想到這裏,他突然猶豫起來,夏泠殺了人會不會被判刑呢?如果是真的,萬一被媒體曝光,他如果插手,到底是如虎添翼還是自毀前程?王克山肯定會因此受影響,那麽他到底該怎麽站隊呢?

嚴融跟蹤沈希榮情婦莉娜去了星華小區,這個小區屬於高檔住宅,安保工作做得很好,他推測不可能把強強藏在這裏。下午,莉娜驅車出了小區,嚴融緊跟在後面,隨著她到了城郊一座兩層小樓。高墻、小院,嚴融覺得走正門難道不小,只好等天黑了再翻墻進去。

天色漸漸變黑,嚴融看莉娜從院裏出來,估計她可能是去會所,這樣更好,少一個人少一點麻煩。他剛想爬墻,就聽見一陣細小的腳步聲,立刻警覺地躲在一邊。

“別躲了,是我!”於萌悄悄地走過來,狡黠地笑著,“怎麽樣,來個神雕俠侶總好過你這個孤膽英雄?”

“你什麽時候跟過來的?”嚴融發現自己確實是有些焦躁,於萌跟蹤他竟然沒有發覺。

“快回去,這裏很危險!”

“你小瞧我啊,別忘了哪項考核我也不比你差!”說完,作勢就要爬上墻。

嚴融無奈地搖搖頭,發覺自己周圍全是女漢子,一個個的都身懷絕技,勇闖虎穴。這個平日裏總被他打擊奚落的姑娘,此時卻全沒了矯情做作,看上去還有那麽一點可愛。

嚴融扶了扶她,兩個人順利地爬墻進了院內。樓一層靠近東邊的兩間房裏有燈光,嚴融和於萌悄悄溜過去,聽見裏面有人說話:“這他奶奶的都幾天了,要不就送走,要不就一刀宰了這小兔崽子,省的讓咱哥倆悶在這裏吃泡面,嘴裏都快淡出個鳥來了!”聲音沙啞,粗魯。

又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:“再等等吧,你不在這裏躲著,出去也得躲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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